大观园创作原型是一片文化湿地
文章作者:土默热 发布时间: 2018/12/2 浏览:128 字体:

笔者在《沁芳溪与流香溪》一文中,依据周汝昌先生的初步判断,论证了《红楼梦》大观园全部的主脉与灵魂,是一条蜿若游龙的沁芳溪;园内的亭、桥、泉、闸皆以“沁芳”为名,所有的园林建筑皆以沁芳溪为大脉络而盘旋布置。此沁芳溪的历史地理原型,便是源出法华山花坞汇入紫金港塘河的西溪支流流香溪。“沁芳”与“流香”意思相同,沁芳溪就是流香溪。明末清初流香溪畔的一组贵族园林建筑,便是洪昇和蕉园姐妹的故园,也是洪昇据以创作大观园的生活基础。

《红楼梦》书中大观园最大的特点是倚水为境,以水为魂。您只要仔细阅读书中的描写便会发现,园中的水既不是浩渺的大河大湖,也不是细流小池的涓滴之水,而是一种处处见水、随水游处的潮湿陆地环境。这种环境用时下时髦的词汇来表达,那就是一块“湿地”,并且是一块“衔山抱水”、“山水横拖”的湿地,是城市边上“仙境别红尘”的湿地,是一块历史文化底蕴异常丰厚的湿地。这样的湿地在全国不会有第二块了,杭州西溪湿地应是唯一。

我们只要仔细看一看大观园中那些景点名称的特殊用字就明白了。迎春居住的地点叫“紫菱”,嗔莺斥燕的地点叫“柳叶”,贾母登船的地点叫“荇叶”。什么叫“洲渚”?据《说文》,“洲”就是指水中的陆地;“渚,小洲也”。洲渚都是指湿地水域中大小不一的陆地环境。宝玉所题的“蓼汀花溆”,水边之地曰“溆”,水岸平处曰“汀”。大观园中随处皆有水中的陆地“洲渚”,水边的地方“汀溆”,大片水域夹杂着“洲渚汀溆”,非湿地环境而何?

再从大观园中的植物名称来看,只要您仔细阅读不难发现,这种湿地环境下生长的多为水生植物。藕香榭、藕香桥都与“藕”相关,也就是水生的荷花莲藕吧。黛玉诗中说的菱荇鹅儿水”,“菱”指菱角,再与“紫菱洲”联系起来,说明是一种红菱角,而不是各地均存在的黑褐色菱角;“荇”(音杏)是一种水草,往往与菱并生,“荇叶渚”的“”就是这种水草。由此可见,大观园中遍地都是水生植物,显然,只有湿地环境方能呈现出这样的植物生态。

在作者笔下,大观园内最突出的生态景观是芦苇和蓼草。且不说姐妹们结诗社烤鹿肉锦心绣口之地的那个芦雪庵,“四面都是芦苇掩覆,一条去径逶迤穿芦度苇过去,”说明此处芦苇遍地生长,秋季芦花似雪,进出都要经过芦苇荡,即所谓“棹雪而来”。芦苇往往与蓼草伴生,书中探春居住的“蓼风轩”,宝玉题咏的“蓼汀花溆”,其名都与蓼草有关。芦苇和蓼草都是湿生植物,没有积水的地方是不能生长繁殖的。大面积生长芦苇和蓼草的地方,只能是一片湿地。

人们在大观园内各建筑之间盘桓往来,书中写有水陆两途。从陆路走均要经过桥梁,如沁芳桥、藕香桥、蜂腰桥、翠烟桥、折带朱栏板桥等,说明要跨过一道道水域。从水路走要弃轿登舟,坐“船娘”划的船,园内还有专门停放舟船的船坞;园内随处都有登船的码头,如怡红院、潇湘馆附近的沁芳亭前有元妃上船的码头,秋爽斋附近的荇叶渚有贾母携刘姥姥游园上船的码头,蘅芜苑附近有云步码头,等等。也只有湿地环境的交通,才能这样水陆通行吧?

红学界那些专家学者,为了维护曹雪芹的著作权,把大观园的创作原型往什么北京圆明园、南京织造府花园、天津水西庄、如皋水绘园等古典园林上胡乱穿凿附会。其实就是湿地环境这一条,也足以证明其索隐之荒谬了。不论皇家园林还是私家园林,任何园林中都不会洲渚环绕、汀溆曲折、芦蓼遍地、菱荇横生的;任何园林中也不会码头林立、桥梁纵横、舟桥通行、船娘欸乃的。只有古都杭州那片西溪湿地,古今都是《红楼梦》书中描写的这般景象。

笔者曾对明清时期的杭州西溪园林进行过详细考证,基本上与《红楼梦》书中描写的大观园各景点都能对上号。其实根本就用不着逐一对号入座,有现存的三处景点作证就足矣:书中的芦雪庵本名“秋雪庵”,至今芦荻秋雪奇景仍在;书中的“藕香桥”现在名称依旧,仍位于流香溪畔花坞口;书中的“蓼汀花溆”,在《西溪旧志》中称作“芦汀沙溆”,今天的西溪湿地仍随处可见。这应是一个排他性的证据,您若不信,就在他处另找一块蓼汀花溆的实地原型试试?

当然,笔者说的湿地环境不限于今天重建的“杭州西溪湿地公园”之范围,而是包括法华山下,沿山河畔的整个西溪湿地。从明清易代到现在已经360多年了,西溪的湿地环境发生了很大变化。今天的西溪湿地公园仅限于原蒋村、五常范围内的余杭塘河河网地带,留下、古荡境内包括流香溪两岸在内的沿山河畔,早已是高楼林立、街衢纵横、人烟稠密的景象,非复旧日原始的湿地景观。但大观园溪溆洲渚、蓼汀花溆的湿地影子仍依稀在目,有据可循。

《红楼梦》大观园中“溪、洲、渚、汀、溆、池、闸、桥、船、埭、榭、菱、荇、芦、荻、蓼”这些倚水为境的特有名称,只能是锦绣江南杭州西溪湿地景观的文学再现。这一水环境不仅有别于当今各地那些自然湿地,而且是历史上独一无二的城市湿地,文化底蕴异常丰厚。从宋高宗的“西溪且留下”到“杏花村里酒帘摇”,从明洪钟组织乡民赛龙舟到越剧的首演地,从白乐天、苏东坡对这里情有独钟到郁达夫、徐志摩对这里深情歌咏,这里的湿地与文化始终水乳交融。

书中写大观园系为接待元妃省亲而建。《红楼梦》“借省亲写南巡”系红学界共识,不过这个康熙南巡接驾者不是什么南京的江宁织造曹寅,而是杭州西溪接驾的康熙朝重臣高士奇。高士奇为接驾而修建的西溪山庄,被康熙御笔题咏为“竹窗”,也就是林妹妹居住的那个“潇湘馆”的原型。书中写元妃省亲是在元宵节晚上,乘船游览的大观园;查康熙皇帝六次南巡,唯独第二次南巡是在元宵节期间,也确实是乘船在这里“登楼延赏,临沼清吟”的。此事史有明载,无可置疑。

接待康熙南巡的西溪山庄,前身就是女子诗社结社地点蕉园,是洪昇与蕉园诗社十二金钗的故园。他(她)们两结蕉园诗社悠游林泉、诗酒酬唱的风雅生活,就是在这一片小桥流水、桨声欸乃、菱荇飘香、芦荻秋雪之中,从这个意义上说,这些江南世族出身的情痴情种、才子才女,确实是西溪湿地“水做的骨肉”。他(她)们“万花深处是侬家”(钱凤纶),“诗怀偏与药囊亲”(林以宁),“白梅懒赋赋红梅”(柴静仪),都被写进了大观园花团锦簇的文字中,岂是巧合?!

湿地是地球之肾,中国现在重视生态环境保护,尤其重视湿地环境的保护和恢复。这方面开先河的乃是杭州西溪湿地公园。杭州西溪湿地公园的最大特点,就是将优美的湿地环境与丰厚的文化底蕴有机地融为一体,建成了我国最早也是最大、最美、最成功的湿地文化公园。杭州人之所以能成为第一个敢于吃螃蟹者,大概与这里悠久的湿地文化积淀分不开,从《水浒传》的“打鱼一世蓼儿洼”到《红楼梦》的“衔山抱水建来精”,西溪湿地的环境和文化从来就密不可分。

2015年元旦初稿

2018年元旦修订

       土默热先生在平湖红学馆题字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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